我越叫听他越用力|转过去 趴好 翘高点

2020-05-22 15:35: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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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应该是我们本地人。说天热了,你要高考,得休息好。你看,儿子,妈妈是陪着你享福嘞!”

看到妈妈脸上的喜色,郑明脸色沉重起来。

留有电话吗?我们以后得回报給人家。这可是好几千块钱一台呢!”

 文学

留电话了,我让她写下来啦。”

燕雀不受嗟来之食。无亲无故,接收别人的厚礼,郑明总觉得有些不妥,每一笔厚重的捐助,他和妈妈都抄写在本子上保存。

高考的考点下来,郑明很幸运地分到离家不远的学校。

十几天没露面的魏叔又过来了一趟,带郑明去看了考场,在网上定了高考营养餐,便说要回去忙生意就离开了。

高考试卷比平时简单,郑明一气呵成,胜券在握。最后一场结束,郑明心底在欢唱,迈着轻松的步子走出考场,看到妈妈身边站着魏叔。

郑明跑到妈妈身边,搂住她的肩膀,和魏叔打招呼。

考得怎么样,儿子?”妈妈神色紧张。

郑明正想回答,魏叔笑道:“今天不谈成绩!考试结束了,好好玩玩,今天我带你去游乐场。”

又转身对郑明妈妈说道:“嫂子放心,你去忙吧,孩子交给我,晚上就送回来。”

郑明妈妈哈哈一笑:“也是,我儿子厉害着呢,不需要我操心成绩!你们去玩吧。”

魏叔载着郑明,却把车驶入一个四星级宾馆,带着郑明敲响了8666的房间。

不是说去游乐场吗?叔叔!”郑明踩着厚而柔软的地毯,打量着装饰奢华的静悄悄的长廊。

魏叔说:“不急。这会儿天还有点热,夜晚的 灯光秀才最好看。我带你来见一个人。”

门开了,一个身着华服,妆容精致的少妇扶门而立。她神情紧张,上下打量着郑明,最后眼神专注地停留在郑明的脸上,似乎在搜寻着什么。

"咳咳,你不让我们进去吗?就这样拦着门!”魏叔轻咳两声,斜了少妇一眼后,一手拉着郑明的胳膊,另一手推门,携着郑明贸然而入。

少妇如梦初醒,关了门,紧紧跟随着回到房间。魏叔拉着郑明坐在沙发上,转身去取桌子切片的西瓜。这是一个套房,外间是客厅,里间是卧室。郑明坐着的法式长沙发上点缀着熠熠闪光的水钻,高大的靠背干燥而舒爽。临窗的褐色的玻璃茶几上,一个古色古香的花瓶里,插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。花瓶边的水果拼盘里,放着切块的苹果,香蕉和猕猴桃。

先吃点西瓜。”魏叔不待主人发话,递给郑明一片西瓜,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毫不客气地吃起来,“渴死了,有话等会儿说,让我们歇一会儿。

少妇走到茶几边,把水果盘端到郑明面前,又回到茶几边的藤椅上坐下来,仔细地审视着瘦削的少年。

郑明手里拿着西瓜,在少妇直直的目光里,低下眼帘,怯生生地给少妇问好:“阿姨好!”

魏叔说来带他见一个人,也不介绍她是谁,把尴尬的留给这个17岁的少年。西瓜的汁水顺着他的指缝流到手腕上,悄无声息地滴进地毯里。

一声“阿姨”,让少妇心头一激灵, 她的脸色惨白,眼圈变红了。她交叉着的双手指关节点点突起,顷刻失去血色,如冰冷的白玉一般僵死,修长的指甲抠入手背的肉里,疼痛却从心底直冲发梢。

终于一滴滴眼泪从眼角蜿蜒而出,滑过鬓角的卷发,恣意地汹涌而出。纸巾盒就在旁边,她不擦去眼泪,而是风一般跌跌撞撞走向郑明,蹲在郑明面前,紧紧抓住 少年的手,放在自己的心口,仰着满是泪痕的双眼,大哭起来。

孩子,不,儿子!我不是阿姨,我是你的妈妈!我们终于找到你了!我终于可以认你了。这一个月,我天天失眠,夜夜噩梦,怕耽误你高考,我不敢相认,只远远地看了你几眼!儿子,我再也不让你走!叫我妈妈!我是妈妈呀!”

少妇嚎啕大哭着倒在地,摇动着郑明的膝盖,滔滔不绝,神色悲切地倾诉着。

郑明被她的话惊呆了。他像是遇到一道难解的压轴题,双眉紧拧,木偶一般任膝下的妇人紧紧抱着自己。脑子里却翻江倒海一般,各种念头和画面纠缠在一起,冲塞着每一个毛孔,击打着每一根麻木的神经,如同决堤的堰塞湖,哗啦啦地叫嚣着,倾泻而下。

从记事起,他就生活在贫瘠的农村,有亲爱的爸爸妈妈,有慈祥的爷爷奶奶,难道自己是幼年被拐卖来的?但是,他从未在玩伴和亲邻口中,听说过自己不是爸妈亲生的。妈妈说自己前面还有两个哥哥没保住胎死腹中,而自己是阎王爷开恩,侥幸留着一条命的。

你看你!吓着了儿子!”魏叔眼眶泛红,拉起地上情绪崩溃的少妇,搀扶着她坐在郑明的身边,“别哭了,开心的事儿,被你哭得昏天黑地的!你冷静冷静吧!”

郑明茫然地看着魏叔,这个一个月前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人,此刻说出的话也让他很困扰。

魏叔拉开随身的褐色皮包,拿出一叠资料,递给郑明:“你看看这些吧。”

郑明下意识地接过来,在少妇的抽噎里,一张张仔细查看。出生医院的证明材料,人脸识别系统的截屏图,DNA亲子鉴定书,红彤彤的盖章,一切的一切,让郑明意识到——原来魏叔有备而来。

原来自己是魏叔和面前少妇的亲生儿子。

原来自己是一出生就被粗心的镇医院抱错了。

原来自己17年的人生,过的是另一个少年的人生。

少妇抽噎着,僵硬惨白的手拉着郑明的手不放:“儿子,妈妈是太高兴了!儿子你这么优秀,妈妈很开心。你长得很像你大舅舅,真的!我要带你回家认亲!”

笃笃笃”,“笃笃笃”,门突然被敲得山响。魏叔朝门边走去,隔着门问道:“谁呀?”门外的人不答话,依旧敲得门咚咚作响。魏叔怒冲冲拉开门,喝道:“敲什么敲?”

一个身材臃肿,穿着黑色短袖体恤衫的大个子中年人闯进来,此人看到门后的魏叔,脸上的血色涨红到耳根,冷哼一声:“果然是你!李秀娥,你太过分了!我真心待你,你却来私会-前夫,----!”

郑明看过去,此人50岁上下,阔脸大耳,走路生风,头发凌乱,脸色紫红,汗珠在脸上冒出来。郑明感觉到少妇身躯轻轻颤抖一下,握着他的那双刚刚变得柔软的手又僵硬起来。

张科林,你怎么来了?”少妇放开少年,站起身来,讷讷地问道。

被称作张科林的人看到少年也在,微微一愣,脸色稍微缓和下来,冲着少妇发问:“怎么回事啊?你不解释一下嘛?”

你跟我来!”少妇拉着他,走进里面的房间,关上了门。

郑明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弄糊涂了,他困惑地看着魏叔。

魏叔脸色铁青,行尸走肉一般走过去,坐在临窗的藤椅上一言不发。片刻他用颤抖的手掏出一个烟盒,哆哆索索地抽出一根烟点燃了。在袅袅升腾的青烟里,郑明看着他的脸升起来一种哀愁和悲伤。

卧室里的妈妈,当着爸爸的面,和陌生的男人关了门。难道他不应该是愤怒吗?

郑明止不住胡思乱想,稚嫩的脸上呈现迷茫的神色和难过表情。

过了大概10分钟左右,卧室的门被打开,少妇走出来,后面跟着的那个男人,已经面色平静下来。

男人冲着魏叔的方向说道:“抱歉啊,都是一场误会!我带秀娥走了,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。”

魏叔坐在烟雾里,看着窗外,并不回头,也不搭话。少妇走向郑明,塞到他手里一叠厚厚的钞票,说道:“钱拿着买一部手机,改天妈妈再联系你。这是我的名片,你收好了,有空给我电话。你爸爸等一会儿带你出去玩。”

不等郑明回答,男人牵着一步三回头的少妇,很快离开了,房间一下子陷入世界末日般的冷寂。

郑明看着手里的明信片,上面的电话似曾见过。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被激活,原来正是那个买捐助空调的人留下的电话。胸中顿觉五味杂陈,心头犹如压了一块巨石,沉沉地朝地上坠,他能清晰地听见心脏在剧烈跳动着,撞击得胸腔都在疼痛。

短短几个小时,他听到的,他看到的,无疑是一场一浪接一浪的海啸。在他原本安静的17年的岁月里,都是不曾有过的经历,有惊有喜,还有慢慢袭来的钝痛。

生活真是一场戏。与父母分开17年,刚见面才发现,亲妈居然外头有人,亲爹还敢怒不敢言。

这,这到底怎么回事儿?

唔,郑明,对不起。我把你妈妈弄丢了。她----,”魏叔又点上一支烟,“她,她是一个好女人。18岁那年,她就生下了你。上初时,我们就好上了。生下你的第一年,我们把你留在老家,跟着我大伯去了外地打工。哦,哦,也不是你,护士给报错了的。是另外一个孩子,他叫阿龙。我们去的地方苦寒,你妈跟着我受了很多罪。后来又辗转了很多地方。最后在H市定居下来。整整十年,我们从当初的打工者拥有自己八家五金连锁店,后来又经营汽车维修和电器城,买了别墅买了车。

而最大的失败就是忽略了孩子的陪伴和教育。龙龙十岁那年,从爷爷奶奶那儿接回来,才发觉这孩子性格很冷漠,跟我们都不亲,学习一塌糊涂,一骂就哭,一打就跑。唯一能讨他欢喜的就是满足他的钱花。你妈妈太溺爱他了,什么都依着他。名牌衣服奢侈玩具随便买,这我都不说啥,最可恶的是这孩子,跟人打架斗殴,小小年纪,学着抽烟谈恋爱,一身痞气!没批评他两句,说都是遗传了我!我去!”

魏叔说到此处,转身看着郑明,脸上浮现一丝苦笑。见郑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,脸红一下,正色道:“说到遗传吧,我就来气。很多朋友提醒我,说这孩子怎么长得眉眼一点儿都不随我,话里话外都是暗示。一开始我是不信的,毕竟你妈妈17岁就跟了我。说的闲话多了,我就上心了,和你妈吵过打过闹过离婚。真正让我们离婚的是这孩子,为了我们闹离婚的事情儿跳了楼。”

魏叔沉默了一会儿,郑明则听得大气也不敢出,眼睛瞪溜溜圆,静等下文。

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,13楼啊,下面是花园,要不是被一楼的挡雨棚弹了一下,人当时就会没有命了。耳朵,嘴巴都出血了,身上骨折很多处。遭罪啊!命抢救回来,人却是成了植物人。输血时发现,这孩子真不是我们老魏家的人,也没有李家的血脉。我们就着手找原因。当时阿龙是在老家的镇医院出生的。由于年代久远,医院推三阻四的,最后总算拖熟人查了当时的记录。那天有三个孩子出生,一个女孩,两个男孩,有可能当时在产房就弄错了。现在有很多医院因为洗澡搞错的,而那时候没洗澡,一身是血呢。后来按照地址找啊,按照遗传生物技术找啊,才最终确定了你现在的情况。你妈妈在照顾阿龙,我在找你,我们越走越远,我们去年离了婚。”

我妈,她现在又结婚了?”郑明添了添干裂的嘴唇,那个叫张科林的男人的影子在脑海里闪过。

是呢,他是我生意上的对手,比我做的更好更强。随便她吧,反正离婚了。”魏叔吐出一串烟圈,如丝如缕地飘着,变幻着,像个幽怨的精灵。

良久,烟头烫到了手,魏叔把它按在白瓷的方形烟灰缸里。然后,神思恍惚地走向沙发的一端坐下,深深地看着郑明:“儿子,我,我想让你跟着回家,认祖归宗!你一个男孩子,怎么能孤零零地活在没有亲人的家庭里?你有两个叔叔,三个姑姑,很多堂兄表兄弟,一大家子呢。而我,没有你妈妈了,只有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植物人养子。我只有你了。答应我,儿子!我所有的财产,将来都是你的,爸爸这条命也是你的,如果你需要!”

魏叔的鼻翼翕动着,眼睛里有泪花滚落,鬓角的几缕白发若隐若现,他的手紧张地按在沙发上,沙发陷下去一个粗大的手印。郑明眼底发潮,来自于血缘牵绊,让他丢不下这份深情。

郑明忽然想到,父亲去世,妈妈拉扯自己长大,遵照父亲的遗言,无论怎样都要支持自己读完大学。如果知道她真正的儿子是植物人,那该怎样的绝望。对于这个叫做阿龙的少年,他竟生出一种愧疚和感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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